西北的深冬,凛冽的寒风早已带走了最后一抹绿色,草枯叶落,大大小小的树干婉如一尊尊骨架标本,了无生机地架在山山峁峁,裸露的黄土地听凭蒙古高原吹来的西北风肆意地卷啮着……
我热切期待着春天的早些到来,好亲吻漫山的红花与绿草。突然,接到去海南开会的通知,不由得心中一阵激动。能在冬季看到无边的绿草与鲜花,对于一直生活在北方、从未去过海南的我来说,简直有些狂喜了。
订票、收拾衣物、登机。半夜时分我住进了海口的一家酒店。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为的是在冬季看看满地的鲜花,抚摸一把浓浓的绿色,融入到在西北待到春天来了才会有的世界。
然而,院子里的花并不艳丽,草也并不翠绿。我急匆匆走出院子,满世界游逛,城里的花草竟然都是那副样子。莫非是闹市区的花草受了“工业文明”污染,遭了城市气息蹂躏的缘故?于是,我打车出城,径直到了海边。
远远望去,绿色在向我招手。海边一片开阔的土地上满眼都是叫得出或叫不出名称的热带树木和野草。我快步走近,想迫不及待扑入海南的花红绿草之中……
渐渐,一种莫名的失望涌上心头。海南的树叶是绿的,草也是绿的,但绿得那么疲惫,那么勉强,全然是一种老绿,丝毫不给人生机勃勃的印象,直让我想到敦煌窟洞墙壁上宋代画师留下的绿色涂料。再看那野花,虽说也是红的,但红得那么不精神,那么凑合,像是在被动完成一种任务,而且零零散散,东一朵、西一朵的,仿佛轻轻一碰,那花朵便要脱落下来……
猛然,我想起了西北春天的花红与草绿。
西北的春天来得突然。某一天,当人们还裹着厚重的外套,享受着房间里暖气片散发出的温暖,蓦然间,便会发现窗外的桃花、杏花已开成一片,于是便抛去冬衣撒着欢儿奔向原野,去踏青、去看花,去尽情拥抱那久违了的春色。
一道道山峁,一条条沟壑,被红的杏花、粉的桃花染成一团团火焰,间或点缀着几处雪白的梨花,构成一幅幅美丽的油彩画。一朵朵鲜花随着枝叶在微风中摆动着,招摇着,尽情地诉说着春天的故事。就连那平日最不为人在意的骆驼刺上绽出的小花朵,也怒放得不计成本,肆意烂漫在无际的戈壁滩上,争着、抢着来闹春。再看那野草,在熬过干渴的寒冬之后,争先恐后地从石块的缝隙间、从金灿灿的黄沙中钻出来,犹如刚刚出浴的少女毫无羞涩地展露着全新的身躯,以那仿佛轻轻一碰就将散落满地的翠和绿向大自然展示和奉献着无限的生机与希望。那一抹抹的翠和绿哟,那么水灵,那么稚嫩,水灵得让人不忍用手触摸,稚嫩得让人忍不住想轻轻地亲吻。
同在一片蓝天下,为什么西北的花红与草绿会令我产生敬畏的挂牵与赞赏呢?我收住脚步,陷入了深思。
终于,我明白了。
西北的红花与绿草,是因了对来之不易而且短暂的春天的珍惜,才选择了她们独特的展示美丽的方式,才会在春天里尽情演绎生命的意义,将所有的精彩尽付于给了她们生机的春天。
是的,生命因珍惜机缘而精彩,因展示精彩而美丽。